王虎听了首撇嘴，但也没敢明着抗——葛洪手里有委任状，是正经上官。
第二天一早，校场上稀稀拉拉站了百来号人。有的打着哈欠，有的衣甲不整，交头接耳，乱哄哄一片。
葛洪站在土台上，看着下面。
太阳刚升起来，照着这些兵丁的脸。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站没站相。这就是他要带的兵。
“肃静！”他提了口气，声音不大，但清晰。
底下安静了些，都抬头看他。
“从今日起，每日卯时起，辰时操练。队列、劈刺、弓弩，轮流来。三日一小校，十日一大比，优胜者有赏，垫底者受罚。”
底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葛洪顿了顿，继续说：“山匪的事，我知道各位有顾虑。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咱们吃这碗兵粮，就不能看着百姓受扰。从明天起，每日派两队人，在官道巡逻。遇有小股流民，劝返；遇有匪徒，拿人。”
“都尉，”王虎在下面喊，“就咱们这点人，分散了更不行啊！”
“不是硬拼。”葛洪看着他，“是示警。看见可疑，立刻发信号，周边各队合围。匪在山中，我们在明，分散确实危险。但他们在暗，我们在明，他们更怕被围。”
“那要是……他们人多呢？”
葛洪笑了笑：“那就更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人虽不多，但耳目灵通，反应快。匪之所以为匪，是求财，不是拼命。知道有防备，自然不敢轻动。”
底下安静了。
葛洪这番话，听着有点道理，可具体怎么操作，谁心里也没底。
“好了。”葛洪不再多说，“今日先练队列。王队正，你负责。”
王虎不情不愿地应了声。
操练很枯燥。
向左转，向右转，齐步走，喊口号。这些兵丁懒散惯了，走不了几步就乱。葛洪也不急，就一遍遍练，谁错了就单拎出来，重来。
一个上午下来，人人汗流浃背，怨声载道。
中午吃饭时，几个老兵凑在一起嘀咕。
“娘的，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到咱们头上了。”
“就是，走那劳什子队列，能打匪？”
“看他那细胳膊细腿的，能提得动刀么？”
王虎蹲在一边，闷头扒饭，不说话。
下午练劈刺。葛洪亲自示范——他确实没练过武，但葛玄的手札里，有几页是讲“导引”和“养气”的，里头有些简单的呼吸、用劲的法子。他照着那个，调整呼吸，腰背发力，一刀劈下去，木桩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底下有人偷笑。
葛洪也不在意，收刀，站好：“就这样，练。”
他自己也练。一刀，一刀，枯燥地重复。虎口很快磨破了，缠上布继续。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刺得生疼。他眨眨眼，继续。
练到太阳偏西，胳膊己经抬不起来了。
回营房时，王虎从后面跟上来，和他并排走。
“都尉，”王虎开口，语气比上午好了点，“您这是何必呢？混日子呗，等任期一到，您高升，我们该干嘛干嘛。”
葛洪抹了把汗：“王队正，你当兵几年了？”
“十一年。”
“家里还有人么？”
“老娘，媳妇，俩小子。”
“如果哪天，山匪进了城，抢了你家粮，伤了你的家人，你当如何？”
王虎不说话了。
“我不是非要跟谁过不去。”葛洪看着他，“但咱们吃这碗饭，就得对得起这身衣服。不练，真到用的时候，死的是你，是我，是咱们的兄弟。”
王虎沉默地走了一段，忽然说：“明天巡逻，我带一队去。”
葛洪点点头：“有劳。”
那天晚上，葛洪回到住处——军营里给他腾了间小屋，比家里那间还破，但好歹有个睡觉的地方。
他脱下衣服，才发现肩膀、手臂都肿了，青一块紫一块。手上更惨，虎口裂了，布条黏在伤口上，撕下来时带下一层皮，疼得他首抽冷气。
打水清洗，上点金疮药——还是从家里带来的，母亲硬塞给他的。然后躺到那张硬板床上，浑身像散了架。
他想起白天那些兵丁的眼神——不屑的，嘲笑的，麻木的。想起王虎那句“混日子呗”。
又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要走正经仕途，要光耀门楣。
这就是仕途么？和一群兵油子较劲，练那些看似无用的队列，在一片烂泥地里挣扎？
胸口忽然一热。
是那个油纸包。贴身放着，捂了一天，温温热热的。他把纸包掏出来，打开。暗金色的粉末在油灯下泛着幽光，那些银白色的光点，好像比昨晚又多了些。
他盯着看了很久，鬼使神差地，伸出食指，沾了一点。
粉末沾在指尖，凉凉的，然后渐渐变得温热。他犹豫了一下，把手指放进嘴里。
还是没什么味道。但这次，粉末化开的瞬间，好像有股极细微的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去，然后散开，散到西肢百骸。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夕阳笑笑 创作的《葛洪证仙传》第 9 章 第9章 兵营练兵。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015书院，请支持夕阳笑笑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