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洪当上都尉的第三天晚上,母亲周氏在给他缝补那件旧官服。
说是官服,其实就是件深青色的裋褐,肩膀和肘部磨得发白,袖口也起了毛边。周氏在油灯下一针一线地缝,嘴里念叨着:“明日去军营,穿体面些。好歹是个都尉,别让底下人看轻了。”
葛洪坐在对面,手里拿着本兵书,眼睛却望着灯花出神。
“洪儿,听见没?”
“听见了,娘。”葛洪回过神,放下书,“您别忙了,早点歇着。”
“就这几针。”周氏咬断线头,把衣服抖开看看,“好了。试试。”
葛洪起身穿上。衣服还算合身,只是肩膀那儿有点紧——他这半年长高了不少,肩膀也宽了些。
“挺好。”周氏替他理了理衣襟,忽然眼圈一红,“你爹要是看见……”
葛洪握住母亲的手:“娘,等我领了俸禄,咱们日子就好过了。”
周氏抹抹眼睛,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等母亲睡下,葛洪吹了灯,却睡不着。
他躺在那张硬板床上,眼睛盯着黑漆漆的房梁。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梆梆梆,三更了。
然后,他听见了。
很轻微的声音,从床底下传来。像是什么东西在沙沙地响,又像是极细的珠子在滚动。起初他以为是老鼠,可那声音有节奏,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葛洪轻轻坐起来,屏住呼吸听。
声音又没了。
他等了一会儿,正要躺下,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清晰,还夹杂着一种……像是金属轻微震颤的嗡鸣。
葛洪心里一动。
他翻身下床,蹲下来,伸手在床底下摸索。手指触到那块松动的砖,轻轻一撬,砖起来了。下面是他挖的那个小洞,洞里埋着那个陶瓶。
他小心翼翼地把陶瓶挖出来。
瓶子还是那个瓶子,灰扑扑的,塞着木塞。可一入手,葛洪就觉得不对——瓶子是温的。
不是他手心捂热的温,是从内里透出来的、均匀的暖意,像揣在怀里暖过的鸡蛋。而且瓶身微微震动,那种沙沙声、嗡鸣声,就是从瓶子里传出来的。
葛洪的心跳骤然加快。
他捏着瓶子,在黑暗里坐了很久。最终,还是没忍住,拔掉了木塞。
没有东西冒出来。
他凑近瓶口往里看。里面黑漆漆的,但那种暗金色的微光还在,而且……好像比之前亮了些?像是夏夜里的萤火,幽幽的,一闪一闪。
他把瓶子倒过来,在手心磕了磕。
暗金色的粉末洒出来,落在掌心。触感变了——不再是那种涩涩的粉末感,而是……更像细沙,温润的、流动的细沙。而且那层暗金里,多了些极细的、银白色的光点,像磨碎了的星辰。
葛洪盯着掌心里的东西,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他倒了小半撮粉末出来,用另一张油纸包好,塞进怀里——贴身的口袋,贴着胸口放着。剩下的倒回瓶子,塞好,重新埋进床底。
做完这些,他躺回床上,手按着胸口那个小油纸包。
温温的,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
那夜,他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一片荒野上,西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雾。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看不清形状,只听见沙沙的、嗡鸣的声音,和瓶子里的一模一样。他想往前走,脚却动不了。然后雾忽然散了,眼前出现了一座巨大的、青铜色的丹炉,炉子里火光冲天,映亮了半边天。
炉子上方,悬着一行字: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他猛地惊醒。
天还没亮,窗外是深青色的。胸口那个油纸包,还温着。
句容县的军营在城西三里外,一片土坡上。
葛洪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营门口两个兵丁抱着长矛,靠在木栅栏上打瞌睡。听见脚步声,一个睁开眼,懒洋洋地问:“找谁?”
“我是新任将兵都尉,葛洪。”
那兵丁上下打量他,眼神里透着不信——太年轻了,而且瘦,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不像官,倒像个穷书生。
“委任状。”
葛洪递过去。兵丁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和同伴嘀咕几句,这才不情不愿地推开营门:“大人们还没起,您先在堂上等着吧。”
所谓的“堂”,就是一间西面漏风的土坯房,摆着几张破桌椅。葛洪走进去,在靠门的位置坐下。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听见外头有脚步声,说笑声。
进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三十来岁,穿着皮甲,没戴头盔,头发胡乱扎着。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些的,一个高瘦,一个矮胖,都穿着号衣。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夕阳笑笑 创作的《葛洪证仙传》第 8 章 第8章 床底的秘密。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015书院,请支持夕阳笑笑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