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主簿没骗他,活儿确实就是整理文书,抄录公文。郡府历年积压的卷宗堆了半间屋子,灰尘积了厚厚一层。葛洪的任务,就是把它们分门别类,该归档的归档,该销毁的销毁,重要的再抄一份留底。
活儿枯燥,但葛洪干得仔细。
他本来字就好,又肯下功夫,一份公文,别人抄完就交,他还会把前后的来龙去脉理一理,不明白的地方记下来,等陈主簿有空时请教。一来二去,陈主簿对他越来越看重,有时手头急事,也让他帮着拟个草稿。
葛洪学得快。那些公文看着枯燥,可里头门道多——哪件事该报给谁,用什么样的语气,什么时候该急,什么时候该缓,都有讲究。他默默记在心里,慢慢摸出了些门道。
在郡府待了三个月,葛洪把家里欠的债还清了,母亲的药钱也有了着落。日子似乎好过了一些。
可就在这时,乱子来了。
夏天,丹阳郡闹起了山匪。
其实不是真匪,是活不下去的流民。北边打仗,田毁了,房子烧了,人往南逃。逃到丹阳,没地种,没工做,就聚在山里,偶尔下山抢点粮食。开始是小打小闹,后来人越聚越多,胆子也大了,竟然抢到了官道上。
郡守急了,下令剿匪。
可郡兵都是本地人,拖家带口的,谁肯真拼命?剿了几次,无功而返,反倒折了几个人。郡守没办法,贴出告示,招募“将兵都尉”,负责统领郡兵,剿灭山匪。
这职位听着威风,其实是烫手山芋。剿成了,是郡守指挥有方;剿不成,就是都尉无能。况且山匪熟悉地形,来去如风,真打起来,凶多吉少。告示贴了半个月,无人问津。
那天葛洪去给郡守送公文,正好听见郡守和陈主簿在书房里发愁。
“……实在不行,从周边郡县借兵?”陈主簿说。
“借兵?”郡守冷笑,“周边哪个郡不是自顾不暇?再说,借了兵,功劳是人家的,死伤是我们的,亏本买卖。”
“那……”
“实在没人,本官亲自去!”郡守一拍桌子,说得慷慨,可脸色发白。
葛洪站在门外,心里忽然一动。
他想起残卷里的一段话,不是讲炼丹,是讲用兵——葛玄的手札里夹着几页兵法心得,其中一句是:“剿匪如治水,堵不如疏,杀不如抚。”
又想起前些日子整理的卷宗里,有附近几个县的人口、田亩、赋税记录。那些流民,大多是从北边逃难来的,不是天生就想当匪。
一个念头冒出来,越来越大。
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你要当将兵都尉?”
郡守看着站在面前的少年,觉得有点可笑。十六七岁,身形单薄,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衫,站在那儿倒是有股子沉稳劲儿,可这年纪,这模样,能带兵?
“是。”葛洪声音不大,但清晰。
“为何?”
“一则,晚生需要这份俸禄养家。二则,”葛洪抬起头,“晚生以为,山匪可抚不可剿。”
郡守挑眉:“怎么说?”
葛洪把准备好的话,一条条说出来。
山匪多是流民,为求活路,不是天生悍匪。郡兵不愿拼命,是因有家室牵绊,若能以守代攻,在要道设卡,保境安民,他们自然愿意。流民所求,不过一口饭吃,若能在山中划出荒地,许他们开垦,头三年免赋税,再选派老成吏员进山教导,化匪为民,可一劳永逸。
他说得不快,但条理清楚。哪些地方可设卡,哪些山地可垦荒,需要多少粮食种子,郡库能否支撑,都大致有数——都是这些日子整理卷宗时留心记下的。
郡守听着听着,脸色渐渐认真起来。
等葛洪说完,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郡守问。
“晚生不敢妄言,多是整理旧卷时所见所思。前朝亦有安抚流民、以工代赈的先例。”
郡守看向陈主簿,陈主簿微微点头。
“你读过兵书?”
“略知一二。家祖留有少许心得。”
“葛玄葛仙翁?”郡守恍然,再看葛洪时,眼神又不同了。葛玄的名声,在江南一带还是很响的。
沉吟良久,郡守终于开口:“既然如此,本官便给你这个机会。任命你为将兵都尉,暂领郡兵二百,试试你的法子。不过——”他话锋一转,“若三个月内,匪患不减反增,你这都尉也不用当了,本官还要治你的罪。”
“晚生明白。”
走出郡府时,天己傍晚。
陈主簿送葛洪出来,到门口,拍了拍他肩膀:“年轻人,有胆识。不过……”他压低声,“山匪的事,没那么简单。里头有些是活不下去的百姓,可也有些是真亡命徒。你小心些。”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夕阳笑笑 创作的《葛洪证仙传》第 7 章 第7章 加入仕途。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015书院,请支持夕阳笑笑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