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墙角那堆新垒的砖灶,没再多问,只是叹了口气:“你也别太累,抄书的事,慢慢来。”
“知道了,娘。”
等母亲回屋,葛洪赶紧把罐子里那层暗金色粉末刮下来,用油纸仔细包好,藏进怀里。又七手八脚把炉灶拆了,砖块扔回墙角,陶罐洗干净放回厨房——只是罐底那层暗金色怎么也洗不掉,他只好把它扣在橱柜最里面,希望母亲别发现。
做完这一切,天才蒙蒙亮。
葛洪站在院子里,看着东边泛起的鱼肚白,心里乱糟糟的。
那包东西还在怀里,贴着胸口,微微发热。他不知道这是什么,该拿它怎么办。吃?不敢。扔?舍不得。问人?更不可能——谁会信一个十六岁小子炼出了丹?
最后他决定,先收着。
找了个小陶瓶,洗刷干净,把粉末倒进去,塞上木塞。然后在他床底下挖了个洞,把陶瓶埋进去,填平土,踩实。做完这些,他才松了口气,好像藏起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日子还得过。
那之后几天,葛洪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照样抄书,干活,照顾家里。只是夜里躺下时,手会不自觉地去摸胸口——那地方空荡荡的,可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儿,沉甸甸的。
有一次他半夜醒来,忽然想起残卷里一段话:
“丹成有象,其征不一。或生异香,或发奇声,或现光华,或结云气。然其根本,在乎服食之人。丹无定品,人无定质,两相契合,方为真丹。”
他猛地坐起来。
丹无定品,人无定质——意思是,丹的好坏,不光看丹本身,还看吃丹的人?那暗金色的粉末,虽然不像经里描述的“赤如日”,可万一……就是适合他的“丹”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又过了七八天,葛洪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下午,他说去书铺交抄好的书,其实是绕到城外,找了处没人的荒山坡。挖出怀里那个小陶瓶——这几天他一首贴身带着——倒出一点粉末在掌心。
吃,还是不吃?
他看着掌心里那点暗金色的东西,心跳得像擂鼓。风吹过山坡,荒草簌簌作响,远处是句容县的城墙,灰扑扑的,在秋日下显得很单薄。
葛洪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炼丹求仙的事,太过渺茫。”
想起母亲斑白的鬓角,弟弟妹妹瘦小的身影。
想起自己才十六岁,这辈子还长。
可他也想起那天晚上,罐子上方流转的青气,夜空中明灭的光点,那一闪而逝的星辰山河图。那种奇异的、仿佛触摸到另一个世界边缘的感觉……
他闭眼,仰头,把粉末倒进嘴里。
没什么味道。有点涩,有点沙,顺着喉咙滑下去。然后——
没有然后。
没有浑身发热,没有飘飘欲仙,没有力气大增,也没有当场暴毙。什么感觉都没有,就像喝了口水。
葛洪站在山坡上,等了一炷香,两炷香。太阳渐渐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风吹得更紧了,带着凉意。
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发抖。
果然是失败了。那些异象,大概只是柴火不纯,或者自己眼花了。什么炼丹,什么道种,什么金丹大道——都是痴人说梦。他葛洪,一个家道中落的穷小子,居然真以为自己能炼出仙丹?
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不知道是失望,还是释然,还是别的什么。他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就那么蹲着,首到太阳完全落山,西周暗下来。
那之后,葛洪把陶瓶埋回了床底下,再没动过。
生活回到原来的轨道。抄书,挣钱,养家。只是有时候夜深人静,他会想起那晚的白光,想起掌心里暗金色的粉末。然后摇摇头,继续抄书。
如果故事停在这里,葛洪可能会成为一个不错的抄书匠,或者运气好点,过几年考个功名,当个小吏,平平凡凡过一辈子。
可命运不这么想。
那年冬天,世道开始乱了。
先是北边传来消息,说匈奴人又打过来了,朝廷的军队吃了败仗。然后就是加税——剿匪税、戍边税、军粮税,名目繁多。句容县虽然偏南,可也躲不过。家家户户都被摊派,葛家这种没了顶梁柱的,更是难熬。
腊月里,母亲病了一场。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累的,加上吃不饱,冻着了。可请郎中抓药,又是一笔钱。葛洪把攒了半年的积蓄全拿了出来,还不够,只好又去当铺,当了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件像样的东西——一方旧砚台,据说是葛玄用过的。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夕阳笑笑 创作的《葛洪证仙传》第 6 章 第6章 服丹无效果。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015书院,请支持夕阳笑笑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