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罐子里终于传来细微的“噼啪”声。
是药物受热,在变化。
葛洪精神一振,小心地添了根柴,把火调大一点——该转武火了。武火要猛,要把药里的“精气”逼出来,让它们交融、化合。
火势一大,罐子很快烧得通红。
奇怪的声音也多起来。有时候是“滋滋”声,像水滴进热油;有时候是“嗡嗡”声,像蜜蜂振翅。罐子开始轻微震动,盖子被蒸汽顶得“噗噗”响。
葛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记得残卷里说,这时候是最关键的。火候不到,丹不成;火候过了,丹就“老”了,废了。可怎么看火候?残卷说得玄乎:“观其气,听其声,感其韵。”
气……他眯起眼,仔细看罐子周围。
果然,在通红罐壁上方,空气微微扭曲,像是有什么透明的东西在升腾。那东西在夜色里,隐约泛着极淡的青色,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青气!残卷里说的“初成之气,其色如靛”!
葛洪激动得手都在抖。他稳住呼吸,继续盯着。
青气越来越明显,在罐子上方三尺处盘旋,不散。接着,气里开始出现细微的光点,金色的,银色的,像夏夜的萤火,但更小,更密。
光点越来越多,渐渐连成一片,在青气里流转。远远看去,像一条小小的、发光的河,在夜空中缓缓流淌。
而罐子里的声音也在变。
从“滋滋”、“嗡嗡”,变成了某种低沉的鸣响,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那声音不刺耳,反而很浑厚,听久了,让人心里发慌,又隐隐有种莫名的敬畏。
葛洪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在烧一个陶罐,而是在点燃什么东西——某种沉睡在药石里、在天地间、甚至在自己身体里的东西。
就在这时,异象出现了。
罐子上方那片青气,忽然向内一收,然后猛地向外扩散!像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去。所过之处,夜空中那些金色的、银色的光点,骤然亮起,又骤然熄灭,明灭之间,竟隐约构成了一幅图案——
那图案极其复杂,有星辰,有云气,有山峦的轮廓,有江河的走势。它只出现了一瞬,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就消散了。
可葛洪看见了。
他不仅看见了,而且觉得那图案……很熟悉。像是在哪儿见过。他拼命想,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
是残卷里的一页插图!那页被虫蛀得厉害,图案残缺不全,他只记得大概。可刚才空中那幅,分明就是补全了的、活过来的版本!
还没等他细想,更大的变化来了。
罐子忽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重重撞了一下。紧接着,罐壁上的红光开始变化——从暗红变成亮红,从亮红变成金红,最后,竟变成了炽白色!
白光从罐子的每一个孔隙里透出来,把整个小院照得如同白昼!
葛洪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太亮了,亮得刺眼。他听到罐子里传来“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像炒豆子,又像冰面碎裂。然后是一阵尖锐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持续了足足十几个呼吸。
等声音停了,白光也渐渐暗下去。
葛洪睁开眼。
罐子还架在灶上,但己经不红了,恢复了陶土本来的灰褐色。灶里的柴也快烧完了,只剩下几点余烬,在风里明明灭灭。
夜恢复了深黑。远处的狗不叫了,连风声都停了。一切静得可怕,好像刚才那一切,只是一场梦。
葛洪蹲在那儿,腿都麻了,才勉强站起来。他走到灶前,看着那个陶罐。罐子看起来很普通,和烧之前没什么两样。盖子上的泥封,裂开了几道细缝。
他伸手,想揭开盖子,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怕。
怕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是一堆烧焦的药渣。那这半个月的准备,这一个晚上的等待,刚才那些惊人的异象,就都成了笑话。
可更怕的是——万一里面真的有东西呢?
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残卷里写的是真的,意味着炼丹不是传说,意味着那些关于长生、关于“道”的古老秘密,可能真的存在。
葛洪的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东边的天空,隐约透出一丝灰白。
天快亮了。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抓住了那个滚烫的陶盖。
葛洪的手碰到陶盖时,烫得他差点缩回来。
陶罐在灶上烧了一整夜,余温还滚烫。他找了块湿布裹住手,用力一揭——
“嗤”的一声,一股白气从罐口冲出来,扑在他脸上。那气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香不臭,有点像雨后泥土的气息,又混着点硫磺似的微刺。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夕阳笑笑 创作的《葛洪证仙传》第 5 章 第5章 丹成,有点不一样。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015书院,请支持夕阳笑笑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