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葛洪走出静室时,对书铺老板说,“今天抄得不好,有两篇我得重抄。先带回去,明天抄好了再带来。”
老板正算账,头也没抬:“行,记得补上就成。”
葛洪松了口气。
他这不是偷——他用自己两天的工,换这本书。虽然这本书的实际价值,可能远超过两篇抄书的工钱,但……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既拿到书,又不算偷的办法。
回家的路上,怀里那本书硌得胸口生疼。
可葛洪觉得,那疼里,有一种滚烫的东西,正顺着血脉,流遍全身。
那天晚上,葛洪没睡。
母亲和弟弟妹妹都睡下后,他点起油灯,用一块干净的布,小心地擦去封面上晕开的墨迹。然后一页一页地翻。
残卷确实不全,没有开头,没有结尾。中间还有几页被虫蛀了,缺字少句。但保留下来的部分,己经足够震撼。
书里讲的是炼丹,但又不仅仅是炼丹。
开篇那几句“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说的是一个道理:这整个世界,就是一个大丹炉。日月运行是火候,西季更替是抽添,万物生灵是药材。人若想炼成金丹,就得先明白这个“大炉”的规矩。
然后是具体的法子。
用什么鼎——最好是铜鼎,内壁要光滑,厚三寸,能受得住猛火。
用什么药——丹砂、雄黄、曾青、矾石、慈石、戎盐、硝石……林林总总,列了三十六种。每种药什么产地、什么成色、什么时候采,都写得清清楚楚。
怎么起火——分文火、武火。文火要“绵绵若存”,武火要“烈烈如日”。什么时候用文,什么时候用武,要看鼎中药物的变化。
怎么看“丹象”——就是炼到一定程度,鼎里会出现各种异象。有的冒青气,有的泛红光,有的会发出声音,像龙吟,像虎啸。每一种异象,都代表丹药炼到了哪一步。
最后是怎么“出丹”——火候足了,要选时辰,通常是在子时或午时,阴阳交替的关口。开鼎时要有仪式,要念咒,要心存敬畏。因为这时候,丹药己经“通灵”,稍有亵渎,就会废掉。
葛洪看得如痴如醉。
他从前看葛玄的手札,像隔着一层雾,朦朦胧胧。现在看这残卷,虽然还是有许多不懂,但那雾散了不少,至少能看见路的轮廓了。
尤其是其中一页,讲“道种”。
“丹者,道之显也。欲炼金丹,先种道种。道种者,非金非石,乃一念之诚,一心之纯。以此念为基,以精气为土,以神意为水,种于心田,时时浇灌,待其萌芽,方可入炉……”
葛洪盯着这段话,想了很久。
道种……一念之诚,一心之纯。
他闭上眼,试着去感受心里那个念头——那个想通过炼丹,窥见天地奥秘,甚至超越生死的念头。它在那里,像一颗沉在深水里的石头,安静,但沉重。
这就是道种吗?
他不知道。但他决定,试一试。
接下来的半个月,葛洪一边赶着抄完《庄子》,一边暗中准备。
炼丹需要东西,可他没钱。鼎买不起,药也买不全。残卷里提到,最初级的“小还丹”,只需要三味药:丹砂、雄黄、矾石。鼎可以用陶罐代替,炉灶可以用砖石垒。
丹砂,就是朱砂,画画用的那种。葛洪跑了好几家药铺,最便宜的也要五十文一钱。他咬咬牙,用抄书的工钱,买了三钱。
雄黄更贵,是驱蛇虫的,也能入药。他买了两钱。
矾石便宜些,十文就能买一大块。
陶罐家里有,是母亲腌咸菜的,洗干净就能用。炉灶也好办,后院墙角堆着些破砖,他偷偷垒了个小灶,上面留个口,刚好能放陶罐。
最难的是火。
残卷说,炼丹最好用“桑柴火”,因为桑木性平,火柔而持久。可桑柴不好找,他只好用寻常的松柴代替,心里安慰自己:第一次,只是试试,不求成丹,只求明白个过程。
准备这些时,葛洪都是偷偷摸摸的。
白天照常抄书,晚上等家里人都睡了,才溜到后院,借着月光摆弄那些东西。母亲问起,他就说在练字。弟弟妹妹好奇来看,他就赶他们去睡觉。
他不敢让人知道。
一来,炼丹这事,在世人眼里是“怪力乱神”,正经读书人不该碰。二来,要是让母亲知道他把辛苦挣来的钱,拿去买这些“没用的石头”,非气哭不可。
可他还是做了。
就像心里有团火,不点不行。
一切准备好,是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
那天是十月初一,按残卷里的说法,是“阴尽阳生”的日子,适合起火。葛洪等母亲弟妹都睡熟了,悄悄爬起来,摸到后院。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夕阳笑笑 创作的《葛洪证仙传》第 4 章 第4章 葛洪炼丹。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015书院,请支持夕阳笑笑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