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姑听得眼圈发红。葛洪心里沉重。勾漏的情况,比他想的还糟。
走了七天,到了苍梧郡。郡城比白石驿大,但也萧条。街上行人稀少,店铺关了一大半。阿山送到这儿,死活不肯再往南了。葛洪给了他双倍的钱,谢过他,和鲍姑继续上路。
从苍梧往交趾,路更难走。没有官道,只有猎人和药农踩出来的小径。有些地方,得用刀砍开藤蔓才能过。葛洪炼气西层,体力好,开路的事他包了。鲍姑跟在后面,采些草药,辨认方向。
越往南,气候越湿热。白天像蒸笼,夜里又潮又冷。蚊虫多得吓人,一巴掌能拍死七八个。葛洪和鲍姑都涂了防虫药,但还是被咬得浑身是包。
最要命的是瘴气。有些山谷,早上起来,白茫茫一片,像浓雾,但带着甜腻的腐臭味。那是“瘴母”,吸入多了,会发热,呕吐,腹泻,严重的能要命。两人全靠避瘴丹撑着,但丹药有限,得省着用。
走了半个月,终于进了交趾地界。这里的山更陡,林更密。偶尔能看见些竹楼,但大多废弃了,没人住。路上开始出现尸骨,人的,动物的,有些己经腐烂,有些还是新鲜的,上面爬满了蛆虫。
鲍姑脸色苍白,紧紧跟着葛洪。葛洪握紧她的手,给她打气:“快到了,坚持住。”
这天傍晚,两人走到一条河边。河不宽,但水流湍急。对岸,能看见一片破败的竹楼,零零散散,依山而建。远处,有座低矮的土城,城墙塌了一半,城门歪斜着,上面隐约有字。
葛洪眯眼看去,是“勾漏”二字。
到了。
两人涉水过河,水齐腰深,冰冷刺骨。过了河,踏上对岸的土地,葛洪忽然觉得,脚下的地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低头看,是暗红色的泥土,黏糊糊的,沾在鞋上,甩都甩不掉。
这就是勾漏了。
走近那些竹楼,更是一片惨状。竹楼大多破了,屋顶漏着洞。有些里面有人,听见动静,从门缝里往外看,眼神麻木,像看死人。偶尔有孩子跑出来,光着身子,瘦得皮包骨,肚子却鼓得老大,一看就是疳积。
葛洪和鲍姑的心,一首往下沉。
走到土城门口,门是开着的,但没人守。里面是条土街,坑坑洼洼,积着污水。街两边有些店铺,但都关着门。只有一家药铺还开着,门板上挂着块破布,写着“回春堂”三字,字迹模糊。
葛洪和鲍姑走进去。店里很暗,药柜空了一大半,地上堆着些草药,都发霉了。柜台后坐着个老头,头发全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正在打盹。
“老人家。”葛洪轻声唤。
老头睁开眼,看见他们,愣了愣:“你们是……”
“在下葛洪,朝廷新任勾漏县令。这位是内子鲍姑,懂医术。”葛洪掏出任命文书,给老头看。
老头接过,眯眼看了半天,手开始抖,老泪纵横:“县令……县令大人,您可算来了!我们勾漏,等了三年了,终于有县令了!”
他挣扎着要跪下,葛洪赶紧扶住:“老人家,使不得。您怎么称呼?这里……怎么成这样了?”
老头抹着眼泪:“小老儿姓陈,是这儿的郎中。唉,勾漏……完了,全完了。三年前,老县令病死了,朝廷一首没派新人来。山越人作乱,抢了几次,把能抢的都抢走了。接着是瘟疫,死了一大半人。剩下的人,病的病,逃的逃。现在城里,加上周边村子,不到一千人了。而且,还天天在死人……”
葛洪和鲍姑心里发凉。一千人?这还能叫县么?
“陈老,您这药铺……”
“早没药了。”陈老头苦笑,“有点本事的郎中,都跑了。就剩我,走不动,等死。药材也采不到,山里全是瘴气,进去就出不来。偶尔采点,也治不了病。县令大人,您来了,可得想想办法啊!”
葛洪点头:“陈老,您放心,我既然来了,就不会不管。您先带我们看看,哪儿能住,哪儿能开医馆。”
陈老头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带他们去县衙。所谓的县衙,就是个大点的竹楼,门口挂的牌子早掉了,门也坏了。里面空空荡荡,桌椅都烂了,地上厚厚一层灰。
“这儿……能住人?”鲍姑皱眉。
“收拾收拾,能住。”葛洪说,“总比露宿强。陈老,麻烦您找人,帮我们收拾一下。工钱,我们付。”
陈老头连连摆手:“要什么工钱!能有人来管事,就是天大的恩德了!我这就去找人!”
他出去喊了几声,从街边破屋里,钻出十几个汉子,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却还亮着。听说新县令来了,要雇人干活,都来了精神。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夕阳笑笑 创作的《葛洪证仙传》第 57 章 第57章 到达勾漏县。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015书院,请支持夕阳笑笑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