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洪那一百五十人,走了不到三天,就遇上了南逃的溃兵。
那是从广陵方向过来的败军,衣甲不整,丢盔弃甲,像一群没头苍蝇。问他们怎么回事,说是广陵守将投降了,匈奴军前锋己经过了江,正往这边来。
消息一传开,队伍就乱了。
有人当场就要跑,说要回家。王虎砍了两个逃兵,才勉强稳住阵脚。可人心己经散了,都知道北上去是送死,可往回走,句容也不安全了。
葛洪把几个头目叫到一起,在路边找了片林子商量。
“都尉,这仗打不了了。”刘三脸色惨白,“匈奴人过江了,咱们这点人,还不够塞牙缝的。”
“那你说怎么办?”王虎瞪他。
“回句容,带着家小,往南跑。”刘三说,“我听说很多大族都南迁了,去建康,去会稽。咱们也跟着去。”
“临阵脱逃,是死罪!”王虎吼道。
“那也比送死强!”
两人吵起来。其他人有的附和刘三,有的沉默,都看着葛洪。
葛洪一首没说话。他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林子外头官道上络绎不绝的逃难人群——有士兵,有百姓,扶老携幼,推着车,挑着担,脸上都写着恐惧和茫然。
胸口那个油纸包微微发热,身体里那股浑厚的气流缓缓循环,让他在这片混乱中,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冷静。
“回不去句容了。”他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匈奴人既然过了江,句容肯定也在路线上。我们回去,要么被堵在城里,要么被追上。”葛洪站起来,“往南走,但不是去建康。”
“那去哪儿?”
“往东,去海边。”葛洪说,“沿海一带,山多,路险,匈奴骑兵不好走。我们沿海南下,找地方落脚。”
“可那是军令……”王虎还想说什么。
“军令是勤王。”葛洪打断他,“现在洛阳都陷了,勤谁的王?这命令己经作废了。我们要做的,是保命,保住这一百五十条命。”
众人沉默。话是这么说,可私自改道,也是重罪。
葛洪看了一圈,缓缓说:“愿意跟我走的,往东。想回家的,我不拦,但生死由命。想继续北上的……我也不拦。”
没人说话。过了好一会儿,王虎啐了一口:“他娘的,我跟你走!”
“我也走。”刘三说。
“还有我。”
最后,一百五十人,有三十几个想回家,葛洪让他们走了。剩下的一百二十多人,跟着葛洪,离开官道,拐上一条往东的岔路。
这条路不好走。
是条老山路,年久失修,很多地方被雨水冲垮了,得下马牵着走。两边是密林,遮天蔽日,阴森森的。偶尔能看见废弃的村庄,房子塌了,田荒了,一个人影都没有。
走了两天,干粮快吃完了。打猎也打不到多少,林子里的野物早被逃难的人抓光了。到第三天,有人开始发烧,拉肚子。
是水土不服,加上劳累,惊恐。
葛洪懂一点草药——葛玄的手札里记了些常用草药,治跌打损伤,风寒发热的。他让队伍停下,在一条小溪边扎营,自己去林子里采药。
采了些金银花、薄荷、车前草,回来熬了一大锅水,让生病的都喝。可人太多,药太少,效果有限。
那天晚上,又死了两个。
是年纪大的兵丁,本来身体就不好,这一路折腾,没撑住。大家默默把他们埋了,连块墓碑都没有,就堆了个土堆。
夜里,葛洪坐在火堆边,看着跳动的火焰,心里沉甸甸的。
胸口那个油纸包一首在发热,身体里的气流也比以前活跃。可他不知道这有什么用。炼气二层,力气大了些,精神好了些,可治不了病,救不了命。
他想起残卷里关于“丹药”的记载。说真正的灵丹,能“活死人,肉白骨”。可他那点暗金色粉末,顶多让自己精神点,对别人没用。
正想着,王虎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都尉,这么下去不行。”王虎低声说,“病倒的越来越多,再走,得死一半。”
葛洪没说话。
“我刚才去前面探了探,翻过这座山,有个山谷,看着能落脚。要不……在那儿歇几天?”
葛洪想了想,点头:“明天到山谷,休整。”
那个山谷确实不错。
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入口,易守难攻。中间有条小河,水清澈。河边有片平地,长满了草,能搭帐篷。
队伍在山谷里安顿下来。生病的躺下休息,没病的去打猎,采野菜,修整装备。葛洪带着几个人,把山谷里里外外看了一遍。
在山谷最深处,靠近山壁的地方,他们发现了几间茅屋。
茅屋很旧了,屋顶塌了一半,墙也倒了。但能看出来,以前是有人住的。在最大那间屋里,葛洪看见靠墙有个土炕,炕上铺着草席,己经烂了。墙角堆着些破烂——瓦罐,陶碗,还有几卷竹简。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夕阳笑笑 创作的《葛洪证仙传》第 20 章 第20章 南渡烟尘。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015书院,请支持夕阳笑笑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