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的伤早好了,但还是不太爱往田里跑——他觉得跟流民混在一起,掉价。见葛洪满身泥点子,他撇撇嘴:“都尉,您这是何必呢?天天往泥地里钻,哪像个官。”
葛洪拍拍身上的土:“不像官就像民,都一样。”
“那可不一样。”王虎凑近些,压低声音,“您知道么,城里都传开了,说您跟那些流民……不清不楚。”
葛洪皱眉:“不清不楚?什么意思?”
“说您收了他们的好处,不然干嘛这么卖力?还说……”王虎顿了顿,“还说您是想收买人心,图谋不轨。”
葛洪心里一沉。这话可重了。图谋不轨,那是要掉脑袋的罪名。
“谁传的?”
“还能有谁?”王虎朝城西努努嘴,“赵家那帮人呗。您动了他们的地——虽然那是官田,可他们早视为己有了。您又这么护着那些流民,他们能不记恨?”
葛洪沉默。他早料到会有非议,但没想到这么恶毒。
“您小心点。”王虎说完,摇摇头走了。
葛洪站在原地,看着王虎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胸口那个油纸包,忽然烫了一下。
不是温,是烫。像在提醒他什么。
流言这东西,像春天的草籽,风一吹,到处都是。
没过几天,连郡府里都有人开始议论。葛洪去交文书,能感觉到那些小吏看他的眼神不对劲——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也有点躲闪。
陈主簿把他叫到值房,关上门。
“葛洪,最近听到什么风声没?”
“听到了。”
“那你还天天往田里跑?”
“不去,地谁管?那些人刚安顿下来,我不去,人心就散了。”
陈主簿叹了口气,在屋里踱了几步:“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可这世道,好心没好报。赵家那边,己经递了状子到郡守那儿了,说你‘私纵流匪,结党营私’。”
葛洪心里一紧:“郡守怎么说?”
“郡守暂时压下了。但压不了多久。”陈主簿看着他,“赵家在州里有人,真要闹上去,郡守也保不住你。”
“那怎么办?”
陈主簿沉吟片刻:“两个法子。第一,你主动请辞,找个借口,比如母亲病重,回家侍奉。这样体面,郡守也好说话。第二……”他顿了顿,“你找个靠山。比如,投到哪位将军门下,有军功在身,那些大户就不敢动你。”
葛洪没立刻回答。
请辞?他好不容易把这事做到这一步,眼看地里庄稼都长起来了,这时候走,前功尽弃。
投军?眼下这世道,当兵就是送死。北边打得一塌糊涂,听说匈奴人都快打到洛阳了。他要是走了,这三百多口人怎么办?
“让我想想。”他说。
从郡府出来,葛洪没回营,也没去田里,而是出了城,沿着河边慢慢走。
天己经暖和了,柳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河水流得不急,哗啦哗啦的,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他走到一片没人的河滩,找了块大石头坐下。
胸口那个油纸包,己经不烫了,恢复成温温的。他掏出来,打开,看着掌心里那些暗金色的粉末。银白色的光点更多了,几乎占了一半,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忽然想起残卷里的一段话:
“丹道如人,在逆不在顺。顺则凡,逆则仙。世人求顺,故困于俗。道人求逆,故得超脱。”
逆……
他现在做的,就是在“逆”吧?逆着那些大户的意思,逆着流言蜚语,逆着这世道“各扫门前雪”的规矩,非要在这滩烂泥里,种出点花来。
可逆的代价,太大了。
他可能会丢官,可能会被治罪,可能会连累家人。
值得么?
他不知道。
他闭上眼,试着调息。一吸一呼之间,身体里那股气流缓缓循环。经过这两个月的坚持,气流明显粗了一些,也顺畅了一些。循环一周的时间,从三十次呼吸,缩短到了二十五次左右。
而且,他感觉到,这股气流不光在身体里循环,还在……滋养身体。以前抄书久了手腕会酸,现在不会了。每天奔波也不觉得累。连眼神都好了一些,晚上看东西比以前清楚。
这大概就是炼气一层稳固了吧。
残卷里说,炼气一层,气通小周天,身轻体健,百病不侵。他离“百病不侵”还远,但“身轻体健”是感觉到了。
可这点本事,对付不了赵家,对付不了流言,对付不了这乱世。
他需要更大的力量。
但力量从哪儿来?
继续炼气?按这个速度,炼到二层、三层,不知道要多少年。炼丹?他没鼎,没好药,也没法静下心来研究残卷里那些深奥的东西。
正想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
急促,杂乱,不像寻常行人。
葛洪睁开眼,站起身,往官道方向看。尘土飞扬中,几匹马疾驰而来,马上的人穿着号衣,是郡兵。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夕阳笑笑 创作的《葛洪证仙传》第 18 章 第18章 北边乱起来。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015书院,请支持夕阳笑笑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