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内？”陈老栓笑了，笑声里带着痰音，“那些当官的，有几个把这事当分内？都是能推就推，能躲就躲。你不一样。”
葛洪没接话。
“我年轻时候，也见过几个好官。”陈老栓靠在草堆上，声音在黑暗里很轻，“但都没好下场。要么被排挤走了，要么……唉。这世道，好人难做。”
“我知道。”
“知道你还做？”
葛洪沉默了一会儿，说：“总得有人做。”
陈老栓不说话了。过了很久，久到葛洪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他轻轻说：“是啊，总得有人做……”
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梆梆梆，西更了。
葛洪躺回去，闭上眼睛。胸口那个油纸包，还温着。身体里那股气流，在他安静下来时，又开始缓缓循环。
这次，他清楚地感觉到了它的路径。从胸口开始，往下，到小腹，然后分两股，一股往后背走，一股往腿脚走，最后又在胸口汇合。循环一周，大概需要三十次呼吸的时间。
很慢，很稳。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境界。残卷里说“炼气一层，气通小周天”，他这算通了么？应该算吧。虽然还很弱，但确实在循环了。
而且，他感觉到，随着这股气流的循环，身体好像在发生某种极细微的变化。不是变强壮，而是……变得更“通透”。像一潭死水，开始流动了。虽然流得慢，但毕竟是活了。
他想起梦里那句话：“聚则成形，散则成风。”
他现在，大概就在“聚”的阶段吧。把这些散乱的气，聚成一股，在身体里循环，滋养。
那“成形”之后呢？会是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觉得，应该不远了。
就像床底下那个陶瓶，那些暗金色的粉末，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中，己经完成了某种“聚”的过程。它们不再是散乱的颗粒，而是聚合成了一粒粒极其微小的、完美的晶体，在瓶底静静躺着，散发着幽微的光。
等待一个时机，破土而出。
第二天一早，葛洪带着陈老栓、张老三和十几个青壮年，去看地。
郡里拨的官田在城西十里外，一片缓坡上。地不算肥，有些还是生荒地，长满了灌木杂草。但好在平整，有水源——旁边就有一条小河，虽然不大，但常年不断流。
“就这儿了。”葛洪指着那片地说，“每人三亩，抓阄分。地界我己经让人大致划出来了，木头橛子插着，看见没？”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果然看见坡地上插着一排排木橛子，把地分成一块一块的，大小差不多。
“这地……能种么？”一个老农蹲下，抓起一把土，搓了搓。
“能种。就是荒得久了，草根多，得下力气开。”葛洪说，“头一年可能收成不好，但种熟了就好了。”
陈老栓拄着棍子，在地里走了几步，弯腰拔起一根草，看了看根，点点头：“是能种。就是得赶紧开，赶在春耕前，还能种一季豆子养养地。”
“种子郡里出，农具明天就运来。”葛洪说，“开地的人手，你们自己安排。老弱妇孺也能干点轻活，拔草，捡石头。”
张老三挠挠头：“葛都尉，那我们住哪儿？总不能天天从城里来回跑，十几里地呢。”
“住这儿。”葛洪指向河边一片平地，“在那儿搭窝棚，先住下。等秋收了，有了余粮，再慢慢盖房。”
众人顺着看去，河边地势平坦，取水方便，确实适合搭棚。
“行！”张老三一拍大腿，“那咱们就干！早干完早种地！”
“对！干！”
十几个后生来了劲头，摩拳擦掌。
葛洪看着他们，心里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这事，成了。
至少，第一步成了。
太阳升起来，照在这片荒地上，也照在每个人脸上。虽然还是面黄肌瘦，但眼睛里有了光，有了盼头。
葛洪转身，看向县城的方向。
城墙上，旌旗在晨风里微微飘动。更远处，是连绵的青山，是他三天前才走出来的地方。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炉丹。
这三百多人，就是三百多味药。这山坡，这片荒地，就是丹炉。他这点微末的道行，这点微弱的气，就是那点火。
火点着了，药下炉了。
能炼出什么，他不知道。
但炉子己经热了，烟己经冒起来了。
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
他按了按胸口。那个油纸包，温温热热的，像在回应他。
而在他不知道的营房床底下，那个陶瓶里，那些暗金色的晶体，在绝对的寂静中，忽然同时亮了一下。
很微弱的一下，像夏夜最遥远的星辰，眨了一下眼。
然后恢复了原状。
仿佛在积蓄力量，等待下一个时机。
开春那两个月，是葛洪这十六年来最忙，也最踏实的一段日子。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夕阳笑笑 创作的《葛洪证仙传》第 17 章 第17章 山匪种地。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015书院，请支持夕阳笑笑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