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洪深吸一口气，开始说话。
他没说大道理，也没打包票，只是把郡守同意的条件，一条一条说清楚：官田，每人三亩，头三年免赋，但每年每亩要交一石“借地钱”；种子郡里出，农具郡里借；三年后，要么赎买，要么交还。
然后他说了赵家、钱家的态度——不同意，不掺和，但也不敢明着阻拦。所以出山的路，得绕一点，多走十几里，但能走。
最后他说：“愿意下山的，现在就可以跟我走。到了山下，先登记造册，领临时身份木牌，然后分田，领种子农具。不愿意下山的，我也不强求，但以后官府剿匪，我不会再来。”
底下鸦雀无声。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妇人小声问：“那……下了山，住哪儿？”
“先搭窝棚，和山里一样。等秋收有了粮，再慢慢盖房。”
“要是……要是那些大户来赶我们呢？”
“有郡守的手令，有我的担保，他们不敢明着赶。”葛洪顿了顿，“但如果你们自己闹事，打架，偷抢，那谁也保不住你们。”
“那……种地，我们不会咋办？”一个年轻后生怯怯地问。
“郡里会派老农来教。我也会常去看。”
问题一个接一个，葛洪一个一个答。有些他答得上，有些答不上，就首说“这个我得去问”、“这个我还不知道”。不敷衍，不糊弄。
问到最后，没人再问了。
陈老栓缓缓站起来，拄着木棍，走到葛洪身边，看着底下的人。
“都听见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葛都尉把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他也首说了。比那些满嘴跑马的官，实在。”
人群沉默。
“我老了，六十八了，没几天好活了。”陈老栓继续说，“在山里，是等死。下山，也是等死。但下山等死，至少能死在有瓦遮头的地方，能死在自家地里，不是死在这荒山野岭，喂了野狗。”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扫过一张张脸。
“我决定下山。愿意跟我走的，现在收拾东西。不愿意的，留下来，自求多福。”
说完，他转身，颤巍巍地走回窝棚，开始收拾那点可怜的家当——一个破包袱，几件破衣服，一个缺了口的陶碗。
有人开始动。
先是几个老人，默默转身，回窝棚收拾。然后是妇人，拉着孩子。最后是那些青壮年，你看我，我看你，也动了。
张老三走到葛洪身边，低声说：“差不多都能走。就三五个刺头，说不通，随他们吧。”
葛洪点点头，心里那块石头，落下了一半。
收拾东西花了小半天。
这些流民实在没什么家当，几件破衣服，一床烂铺盖，几个瓦罐陶碗，就是全部。打包起来，每人一个小包袱，背在背上，或者顶在头上。
晌午时分，三百多人聚在谷地中央，黑压压一片。
陈老栓站在最前面，看着这个住了快一年的山谷，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对葛洪说：“走吧。”
葛洪点点头，走到队伍最前面。张老三和几个年轻后生自发走到队伍两侧，维持秩序。老弱妇孺在中间，青壮年在前后。
队伍开始移动，像一条疲惫的长蛇，缓缓爬出山谷，爬进鬼哭坳。
进坳时，葛洪特意抬头看了看两边的石壁。三天前，这里还滚下石头，射出冷箭。今天，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岩缝的呜呜声。
他忽然想起残卷里的一句话：“化干戈为玉帛，在人心一转念间。”
也许，这就是“一转念”吧。
走出鬼哭坳，上了官道。三百多人，拖家带口，走得很慢。葛洪也不催，就按他们的速度，慢慢走。路过赵家那片荒地时，他特意看了一眼——地荒着，长满了杂草，沟渠也堵了，但没人出来阻拦。
看来赵老爷虽然不乐意，但也没打算真撕破脸。
走到县城外时，己经是傍晚。夕阳把西边的天烧得一片血红，也把这条长长的人影，投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
城门口，刘三、赵西带着十几个兵丁等着。见葛洪真的带回来这么多人，都惊呆了。
“都尉，这……这都带回来了？”
“都带回来了。”葛洪说，“登记册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在那边棚子里。”刘三指指城门旁临时搭的草棚，“按您吩咐，熬了粥，蒸了窝头，先让他们吃一口。”
葛洪点点头，转身对陈老栓说：“陈老，让大家先去棚子那儿，登记，领吃的。今晚先在城外搭窝棚住下，明天一早，我带你们去看地。”
陈老栓看着那冒着热气的粥棚，喉结动了动，好半天才说：“葛都尉，谢了。”
“应该的。”
人群缓缓向粥棚移动。饿久了的人，闻到粥香，脚步都不自觉加快了。但没人抢，没人挤，都在张老三那几个后生的维持下，排成几队，一个个登记，领粥，领窝头。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夕阳笑笑 创作的《葛洪证仙传》第 16 章 第16章 山匪跟葛洪出山。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015书院，请支持夕阳笑笑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