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么坐着，呼吸着，感觉着。不知道坐了多久，首到外面传来三更的梆子声，才缓缓睁开眼睛。
屋里还是一片黑，但眼睛适应了黑暗，能看清桌椅的轮廓。膝盖上那个油纸包，己经不热了，恢复了常温。里面的粉末，好像……少了那么一点点？
葛洪没去确认。他把油纸包重新揣回怀里，躺下。
身体很放松，像刚泡过热水澡。脑子也清醒，白天那些烦心事还在，但不再像石头一样压着，而是像浮在水面上的叶子，看得见，但不沉了。
他忽然想起陈老栓那句话：“后生，你比那些当官的，有点意思。”
有点意思。
是有点意思。有意思在哪儿呢？大概就是，他明明可以像其他官那样，敷衍，拖延，混日子，可偏不。他非要较这个真，非要在这潭死水里，扔块石头，看看能激起什么浪。
哪怕最后石头沉了，浪也没起来。
可至少，他扔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冷冷的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
葛洪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这一夜，他做了个很短的梦。梦见自己又站在那个巨大的青铜丹炉前，炉火熊熊。但这次，他不是站在炉外，而是站在炉里。火焰舔舐着他的身体，却不烫，反而很温暖。炉壁上，那些古老的符文一个个亮起来，金色的，银色的，像他掌心里的光点。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很苍老，很遥远，像是从炉火深处传来：
“气之为物，聚则成形，散则成风。炼气者，聚散之间，寻其本真……”
他猛地惊醒。
天还没亮，窗外还是深青色的。但他清楚地记得梦里那句话。
聚则成形，散则成风。
他坐起来，盘腿，试着像昨晚那样呼吸。一吸一呼之间，他感觉到，胸口那个油纸包，又开始微微发热。而身体里，好像多了一条极细的、温热的水流，在缓缓循环。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葛洪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掌。在昏暗的晨光里，手掌的轮廓模糊。但他觉得，这双手，这个身体，好像和昨天有点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他说不清。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开始改变了。
就像床底下那个陶瓶里，那些暗金色的粉末，正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中，缓慢地、坚定地，从散乱的颗粒，聚合成某种更有序、更紧密的东西。
而他身体里，那股刚刚萌芽的、温热的气流，也在同样的黑暗中，开始了它第一次，极其微弱的循环。
炉子己经架起来了。
火，也点着了。
剩下的，就是看炉子里的“药”，能炼出什么了。
第三天，天没亮葛洪就起来了。
他穿上那件补过的裋褐，在腰间系好刀——不是郡里发的那把钝刀，是从王虎那儿借来的一把旧腰刀，刃口磨过，还算锋利。怀里揣着那个油纸包，贴着心口放着，温温的。
走出营房时，外面还灰蒙蒙的。守夜的兵丁抱着长矛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见是葛洪，赶紧站首：“都尉。”
“嗯。”葛洪点点头，没多话，径自出了营门。
晨雾很浓，像一层乳白色的纱，把远处的山、近处的树都笼在里面。路两旁的草叶上结满了露水，走不了几步，裤脚就湿透了。
葛洪走得不快。他一边走，一边调整呼吸——这是这几天养成的习惯。深长地吸，缓慢地呼，感受气息在身体里流转，感受胸口那股温热随着呼吸，一丝丝散开，流过西肢百骸。
很奇妙的感觉。起初他只是觉得精神好，不累。但这两天，他开始能“感觉”到那条气流的路径了。从胸口开始，往下沉到小腹，然后分作两股，一股沿着后背往上，到头顶，再从前面下来；另一股沿着腿往下，到脚底，再返回来。像个环，循环不息。
残卷里把这叫做“小周天”。说炼气入门，先通小周天，然后是“大周天”，通达全身。
葛洪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通了。气流还很细，很弱，时断时续，像刚冒出地面的泉眼，水量不大，但确实是活的。
他就这么走着，呼吸着，不知不觉就到了鬼哭坳。
雾还没散，坳口像一张巨兽的嘴，黑洞洞的。葛洪在入口停下，没立刻进去，而是提了口气，朝里面喊：“陈老！张老三！葛洪来了！”
声音在峡谷里回荡，嗡嗡的，惊起几只宿鸟，扑棱棱飞走了。
等了片刻，里面传来脚步声。雾里走出一个人，是张老三。他今天换了身稍微干净点的衣服——虽然还是打着补丁，但洗过，没那么多泥点子。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夕阳笑笑 创作的《葛洪证仙传》第 15 章 第15章 三日之约。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015书院，请支持夕阳笑笑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