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郡守拿起笔,开始写手令,“你去仓曹领种子,去库房领农具。先按三百人、每人三亩的量领。不过……”他抬起头,“葛洪,你要记住,这事,是你一力主张。成了,是你的功劳;败了,也是你的责任。”
“晚辈记下了。”
拿着郡守的手令走出郡府时,正是晌午。太阳毒辣辣地晒着,地上热气蒸腾。葛洪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忽然觉得肩上沉甸甸的。
但他没时间多想。
三天,他只有三天时间。三天后,要去山里,给那三百多人一个答复。
而他自己的答复,也得在这三天里,想清楚。
下午,葛洪去了城西赵家。
赵家是句容县数一数二的大户,当家的赵老爷五十来岁,据说在郡里、州里都有关系。葛洪递了帖子,在门房等了一炷香时间,才被请进去。
赵家在城西占了一大片地,高墙深院,气派得很。葛洪跟着管家穿廊过院,走了好一会儿,才到正厅。
赵老爷正在喝茶,见葛洪进来,也没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葛都尉?坐。”
葛洪拱手,在下首坐下。
“听说葛都尉新官上任,在剿匪?”赵老爷慢悠悠地问。
“不敢说剿,是安抚。”
“安抚?”赵老爷笑了笑,“那些山匪,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安抚什么?依我看,就该调大军,一鼓作气,剿灭了干净。”
葛洪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赵家在山里有地,怕被匪祸害,但也怕官府真把匪剿了,那些地就要被流民占了。
“赵老爷,”葛洪开门见山,“山里那三百多流民,我己经见过。不是悍匪,是活不下去的百姓。郡守己经同意,拨官田给他们暂种,三年为期。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们出山,要路过您家在鬼哭坳附近的那片荒地。那片地,在鱼鳞册上记的是您家的,但多年未垦。我想跟您商量,能不能让他们借个道,顺便……把地边那条沟渠清一清,方便以后引水。”
赵老爷放下茶杯,看着葛洪:“葛都尉,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
“不敢,是商量。”葛洪不卑不亢,“流民出山,总要有路走。那条沟渠清了,您家的地以后也能用上水,是两利的事。至于借道,他们只是路过,绝不占您家一寸地。”
赵老爷没说话,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厅里很安静,只有外面蝉鸣,一阵一阵的。
过了好一会儿,赵老爷才开口:“葛都尉,你年轻,有冲劲,是好事。但官场上的事,不是这么办的。”
“还请赵老爷指教。”
“那些流民,今天你安抚了,明天呢?后天呢?人一多,心就野。今天借道,明天就想占地。你今天给他们一口吃的,明天他们就要一锅。这个口子,不能开。”
葛洪心里一沉,但脸上没露出来:“赵老爷说得是。所以郡守只借官田三年,三年后,要么赎买,要么交还。他们有了地种,有了饭吃,自然不会再生事。”
“不会?”赵老爷笑了,笑得有点冷,“葛都尉,你太年轻。人心,没那么简单。”
话说到这儿,基本是谈崩了。
葛洪起身,拱手:“既然如此,晚辈告辞。只是流民出山之事,郡守己有定夺,还望赵老爷以地方安宁为重,行个方便。”
这话说得很硬。赵老爷脸色沉了沉,但终究没翻脸,只是摆摆手:“送客。”
走出赵家大门,葛洪站在台阶下,看着那两扇朱漆大门缓缓关上,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他知道会难,但没想到这么难。
接下来他又去了南门钱家,结果差不多。钱老爷话说得客气些,但意思一样——不同意,不掺和,你们官府的事,别扯上我们。
回到营里时,天己经黑了。
刘三、赵西都在等他,见他脸色不好,都没敢多问。葛洪摆摆手,让他们去休息,自己回了那间小屋。
关上门,屋里一片漆黑。
他没点灯,就那么坐在床沿上,坐着。
胸口的油纸包,又热了起来。这次热得有点烫,像在提醒他什么。
葛洪把它掏出来,打开。黑暗中,那点暗金色的粉末幽幽发光,银白色的光点比前几天更多了,像夏夜的星河,碎在掌心。
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没把粉末含进嘴里,而是盘腿坐好,把油纸包放在膝盖上,双手虚虚地拢着。
然后,他闭上眼睛,试着去“感觉”那股热气。
不是用手感觉,是用……用身体里面某个地方感觉。很难说清楚那是什么地方,大概在肚脐下面一点,残卷里称之为“丹田”的位置。
他调整呼吸。吸——慢慢地,深深地,想象着气息从鼻子进去,一首沉到那个“丹田”的位置。停一停。然后呼——慢慢地,细细地,想象着气息从丹田出来,顺着身体往上,从鼻子出去。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夕阳笑笑 创作的《葛洪证仙传》第 14 章 第14章 处理山匪的法子(下)。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015书院,请支持夕阳笑笑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