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都尉,哦,不对,你现在己经不是都尉了。”裴太守慢条斯理地说,“朝廷有令,各地私兵,一律解散。你手下那些人,既无军籍,又无编制,留着作甚?”
“他们不是私兵,是开荒的百姓。”葛洪说,“太守,这些人己经安顿下来,开出了几百亩地,再过两三个月就能收粮。现在解散,地怎么办?人怎么办?”
“那是你的事。”裴太守摆手,“本官只管执行朝廷政令。给你三天时间,把人散了。否则,以谋逆论处。”
葛洪心里一股火窜上来,但他压住了。他知道,跟这位裴太守硬顶,没用。
“太守,这些人散了,没饭吃,还是会闹事。不如这样,我愿立军令状,保证他们安分守己,只求太守宽限三个月,等秋收之后……”
“不必说了。”裴太守打断他,“本官主意己定。三天,就三天。”
葛洪看着裴太守那张养尊处优的脸,忽然明白了。
这位新太守,根本不在乎流民死活,也不在乎地方安不安定。他在乎的,是“政绩”,是“规矩”,是“朝廷政令”。解散流民武装,是他的“政绩”。至于流民散了之后是死是活,会不会闹事,那不是他考虑的事。
或者,他巴不得闹事,好让他“平乱”,再立一功。
葛洪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走出郡府,阳光刺眼。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觉得,这世道,真荒唐。
他在前线拼命,在泥地里打滚,想救几个人,想安顿几个人。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一句话,就能让一切前功尽弃。
胸口那个油纸包,烫得厉害。
身体里那股气流,在经脉里奔涌,像要破体而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得想办法,保住那几百人。
可有什么办法?
找赵文轩?裴太守是新官,赵家的面子,未必管用。
找前任太守?己经调走了,远水解不了近渴。
难道……真要散了?
他想起西坡那些流民的脸,想起他们捧着刚发芽的种子时,那种小心翼翼、充满希望的表情。
散了,就是让他们去死。
不,不能散。
可不解散,就是抗命,是谋逆。
葛洪站在太阳底下,汗从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他忽然想起残卷里的一句话:
“丹道如人,在逆不在顺。顺则凡,逆则仙。”
他现在,就在“逆”。
逆着这荒唐的世道,逆着这冷血的官场,逆着这“理所当然”的规矩。
可逆的代价,太大了。
他可能会丢命,那几百人,也可能跟着他送命。
值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现在散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他擦掉额头的汗,翻身上马,往西坡去。
不管值不值,这炉丹,他炼定了。
这火,他点了,就不会让它灭。
至于能炼出什么……
看天意吧。
从郡府回来那天晚上,葛洪在西坡那片刚翻开的田埂上,坐了半宿。
地里,粟米的苗己经长到膝盖高了,绿油油的,在月光下像一片墨绿的毯子。远处,流民们搭的窝棚里,零星亮着几点火光,那是舍不得点灯的妇人在缝补衣服。
王虎、刘三、赵西都在他身边,没人说话。消息己经传开了,裴太守给了三天期限,解散队伍,遣散流民。
“都尉,真要散?”刘三终于忍不住,声音发哑。
葛洪没回答,只是看着那片地。
“散个屁!”王虎啐了一口,“咱们好不容易开出这点地,眼看就有收成了,他说散就散?凭什么?”
“凭他是太守。”赵西苦笑,“凭咱们是流民,是私兵。”
“那咱们就真散了?这几百口人,散了去哪儿?回山里当匪?还是沿街乞讨,饿死路边?”
“不散怎么办?跟官府硬抗?那是谋反!”
“谋反就谋反!这狗日的世道,不反还能活么?”
“你小点声!”
两人吵起来。葛洪没制止,只是静静听着。胸口那个油纸包微微发热,身体里气流循环,让他在这种绝望的时刻,还能保持思考。
等他们吵累了,他才开口。
“不能硬抗。”他说,“裴太守新官上任,正想立威。我们一抗,他就能调兵来剿。到时候,死的不是我们几个,是这几百口人,连妇孺都跑不了。”
“那……就真散了?”王虎眼睛红了。
“也不是真散。”葛洪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咱们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
“化整为零。”葛洪说,“把这几百人,分成十几队,每队二三十人,散到周边山里,找个隐蔽地方,继续开荒。地己经开了,苗也长了,只要熬到秋收,就能活。”
“可裴太守要是搜山呢?”
“搜山?”葛洪笑了,“他没那么大本事。吴郡这么大,山这么多,他上哪儿搜?况且,他是来当官的,不是来剿匪的。只要我们不聚众,不打旗号,不闹事,他才懒得管。”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夕阳笑笑 创作的《葛洪证仙传》第 29 章 第29章 脱离仕途。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015书院,请支持夕阳笑笑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