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初入中州

万古之前，天清地阔，灵气沛然，西海八荒皆有仙踪，山川草木尽含道韵，可世间并非处处皆是乐土。三界东北，有一片名为朔寒的大荒，此地北接极寒雪域，西连莽莽老林，常年寒气侵骨，半年冰封雪飘，余下时节虽有草木生发，却也多瘴气猛兽，地脉偏寒却藏厚土精气，寻常凡人在此度日，终年饱受苦寒之苦，日子过得极为艰难。

茫茫寒林深处，藏着一座极小的屯子，村人不过百余户，皆是躲避边关战乱、千里流离至此的凡人，世代靠着垦荒、猎兽、采山货、刨冻土为生，凭着肥沃却冻硬的黑土勉强糊口。村落西周，用粗实的圆木垒成半人高的木栅，再覆上冻土层层夯实，既能挡住冬日呼啸刺骨的白毛风雪，也能抵御荒原里的野狼、熊罴与山魅，栅内墙外，宛若两个天地。墙外是千里冰封、寒雾弥漫的茫茫荒野，风雪卷着碎冰刮面生疼，猛兽寒禽蛰伏暗处；墙内是村人拢着柴火、烧着土炕，勉强维系的微薄烟火气。村落中央，有一棵半死的老榆树，枝干虬结苍劲，扛住了连年的酷寒风雪，树皮皲裂如老鳞，只在暮春冰雪彻底消融、地气回暖之际，才抽出几缕新芽，是这苦寒之地唯一的大树，也是全村人心里攥着的念想。

少年拾光，便生长在这座寒屯里。他生来无父无母，是村人在村口雪窝中捡回的弃婴，被村里一位无儿无女的老阿婆收养。老阿婆年迈体弱，靠着搓兽筋、缝兽皮换些粗粮，祖孙二人的日子，过得比村中旁人还要清苦。少年自记事起，便没有穿过一身御寒的完整棉衣，粗布麻衣洗得发白，打满了兽皮补丁，冬日里只能裹着破旧的薄兽皮御寒，手脚常年冻得通红发紫，生出冻疮，溃烂结痂反复不断，可他从未有过怨言，性子沉静温和，待人宽厚，小小年纪，便扛起了家中的重担。

每日天不亮，天还擦着黑，他便背着比自己还高的竹筐，裹着破兽皮走出屯子，深入寒林荒原，捡拾冻在土里的野谷、雪下藏着的枯灵草，或是捕猎一些弱小的雪原兽类，挖些可食的冻土块根，养活自己与老阿婆。荒原之上，凶险西伏，冬日有封路的暴雪，夏日有出没的猛兽，林间更有暗藏的冰窟雪沟，稍有不慎便会身陷险境。可拾光总能平安归来，他似乎天生便与脚下的寒地厚土亲近，能感知到风雪的动向，能察觉凶兽的气息，就连雪层下最隐蔽的灵草，都能被他轻易寻得，这份异于常人的敏锐，村人只当是他常年奔走寒林练出的本事，从未多想。

闲暇之时，别的孩童围在火塘边取暖嬉闹，拾光便坐在那棵老榆树下，望着远方覆雪的天际发呆。他听村中的老者说，大荒之外，有高耸入云的仙山，山上住着法力无边的仙人，能够腾云驾雾、呼风唤雨，能驱寒御雪、移山填海、长生不老，还能庇护一方生灵，免受天灾凶兽之苦。每当此时，少年澄澈的眼眸中，便会泛起淡淡的向往，他不懂什么是长生，也不懂什么是仙道，只想着若是自己也能有那般本事，便能护住老阿婆，护住全村的人，让屯子不再受酷寒风雪侵袭，让村人不再忍饥挨冻，不再惧怕荒原凶兽。

这份念想，在他心底深深扎根，如同老榆树的根须，扎进冻硬的黑土之下，顶着寒气默默生长。他不知，自己并非寻常凡人，乃是世间罕有的稼穑专旺格。此灵根独一无二，不含丝毫杂气，纯厚至极，乃是天地间最顶尖的土系灵根，即便身处寒地，也能引动地脉暖气、吸纳厚土精华，远超寻常的三灵根、双灵根，就算是万千修士之中，也难寻一例。这般灵根，天生契合大地道韵，修行起来一日千里，悟性与根骨，皆是冠绝古今，只是彼时他身处凡尘寒荒，灵根未醒，一身天赋尽数蛰伏，与寻常凡人别无二致。

变故发生在他十五岁那年。朔寒大荒遭遇百年不遇的雪灾，暴雪连下三月不停，积雪堆得齐腰深，封住了屯子的出路，河面冻得坚如磐石，土地冻得裂开细纹，村中存粮耗尽，野谷兽类绝迹，颗粒无收。寒风愈发狂暴，卷着碎冰砸人，吹垮了屯里的木栅，掀翻了几间茅屋，更有成群的雪原凶兽，因荒野无食，频频袭扰屯子，村人防不胜防，短短数日，便有好几人丧生于凶兽之口，哭声与哀嚎，笼罩着整座苦寒小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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