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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式骑步枪

小说《巡狩大兴安岭1976》 ★ 作者:周粥沐 ★ 字数:5098 ★ 阅读:约 12 分钟

夜色刚淡去,天边泛起一层灰蒙蒙的亮,冬日的天亮得晚,才刚蒙蒙亮,村子四周的哨棚里已经升起了淡淡的烟火。

柴火在棚子角落噼啪燃烧,暖意把刺骨寒风挡在外面,各家各户的妇女们早早起来做饭,一锅锅热粥、一筐筐窝头、一叠叠烙饼,用篮子、木桶装好,轮流往四个哨棚送。守夜的民兵一夜没合眼,啃着热饭、抽着旱烟,眼神一刻不停地盯着黑漆漆的林子,谁也不敢大意。

陈风和李老根从王德海家出来,跟着众人把哨棚全部布置妥当,天已经快蒙蒙亮。师徒俩跟王德海打了声招呼,先回家眯一会儿,养足精神,白天还要进山赶兽、压缩豹子的生存空间。

一进家门,陈风没敢多耽搁,和衣往炕上靠了不到一个小时,脑子刚歇过来,立刻翻身坐起。他心里清楚,那只远东豹多在林子里待一天,村里就多一分危险,赵老憨还在医院,知青点、妇女孩子全都悬着心。

他轻手轻脚打开炕边的木箱子,里面整整齐齐放着56 半的弹夹。

他把三个备用弹夹全部取出来,一个个压满子弹 —— 每个弹夹十发,三个就是三十发,沉甸甸的弹夹塞进腰间的弹袋,硌着腰腹,却让人心安。

箱子底还剩下二十发零散子弹,用油纸包着,陈风数了数,轻轻叹了口气。

等把这只土豹子的事彻底了结,再给王科长把鱼送过去,必须去林场领一批子弹了,不然手里这点家底,真遇上硬茬子不够用。林场那边平时负责给附近村屯配发弹药,手续正规,量也足,是最近最方便的地方。

收拾妥当,陈风把 56 半挎在肩上,枪身贴在胳膊上,冰凉的木头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隔壁屋,李老根也已经收拾完毕。

老人穿上了那件打了几十年猎的老棉袄,厚实、挡风、耐刮,腰间扎着宽布带,别着猎刀、火镰、几挂小挂鞭,脚下是高腰乌拉鞋,踩雪稳、不打滑、不冻脚。手里提着那支磨得发亮的老套筒,枪身虽然旧,膛线却磨得精神,准星照门锃亮。

“疯子,走。” 李老根压低声音,语气沉稳。

“哎,师傅。” 陈风应声跟上。

两人轻手轻脚推开院门,不惊醒还在睡觉的山子娘和小雪,踏着清晨未散的寒霜,直奔村后北林外围 —— 那是他们平时下套、打猎、摸兽的老地方,山鸡、野兔、狍子最多,也是那只远东豹最容易找到吃食的地方。

“咱们先去老套点。” 李老根边走边说,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散开,“要是让那畜生在这儿捡着便宜,吃饱喝足,咱们前晚布的哨、定的计,全白瞎。”

“我明白,师傅。” 陈风点头,“先清套、清猎物,把它的食路彻底掐断。”

师徒俩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往林子里走,一路唠着村里的事、豹子的习性、哨棚的布置,语气放松,可眼神都绷得紧,耳朵竖得笔直,不放过周围任何一点动静。

很快到了第一处套子点 —— 专门套狍子的大套。

雪地上干干净净,没有猎物挣扎的痕迹,套子还绷得笔直,空的。

李老根蹲下身,手指捏着套绳,沉声道:“把这几个套子改一改,别套狍子了,改套豹子。这东西体型大、力气猛,套子要勒得深、扣得死,一旦踩中,别想轻易挣脱。”

“好。” 陈风蹲下身,手指熟练地摆弄绳套。

他当过特种兵,打结、设陷、伪装本就是基本功,再加上李老根言传身教的老猎人经验,几个套子转眼就改好,藏在雪下、草边、兽道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往下走,是野兔、山鸡的小套区。

一过去,师徒俩眼睛一亮 —— 收获不小。

雪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猎物:

三只野兔,四只山鸡,还有一只羽毛鲜亮的松鸡。

一个个还带着余温,显然是夜里刚套住的。

“运气不错。” 李老根咧嘴一笑,“正好拿回去给村里改善伙食,也省得这些东西留在林子里喂了那畜生。”

陈风弯腰,把一只只猎物拾起来,塞进背上的背篓,沉甸甸的,全是实打实的肉。

走到最里面的紫貂套,套子空着,什么也没有。

李老根摆了摆手:“小套子都收了,别在这儿挂着了,咱们今天不是来发小财的,是来断豹子后路的。”

陈风弯腰,把所有细小的绳套一一解开、卷起,塞进背篓一侧,动作麻利,不留下一点多余痕迹。

清理完套子,师徒俩开始执行第二步 ——赶兽。

李老根从怀里摸出几串小挂鞭,递给陈风一半:“就用这个,声音大、不伤人、动静足,把林子里的活物全往深处撵,让外围干干净净,那豹子饿不住才怪。”

“好。”

两人拉开距离,沿着冰河沿岸的林子,一点点往前推进。

“啪 —— 啪 ——”

挂鞭在雪地里炸响,清脆刺耳,惊得林子里飞鸟扑棱棱乱飞,野兔、松鼠、小兽四处乱窜,拼命往老林深处逃。

偶尔,李老根会抬手,对着空地方 “砰” 放一枪,老套筒的枪声沉闷悠远,在山谷里回荡,吓得野兽跑得更快。

“小心点,疯子。” 李老根一路不停叮嘱,声音压得很低,“这豹子记仇、精明、潜伏能力极强,咱们赶它的食,它说不定就在哪棵树上盯着咱们。它不跟你硬碰,专搞偷袭,一扑就是死手。”

陈风右手始终不离枪托,手指搭在护木上,56 半随时可以抬枪射击,眼神锐利如鹰,扫过每一棵大树、每一处灌丛、每一个死角:“师傅放心,我时刻盯着。”

走着走着,前方雪地里突然窜出几只狍子,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张望。

陈风想都没想,抬手对着空中 “砰、砰” 两枪,子弹打在狍子旁边的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

狍子受惊,“嗖” 一下窜进密林,没命地往深处跑。

“不能真打。” 陈风解释,“一旦见血,血腥味飘出去,反而容易把豹子直接引过来,到时候被动的是咱们。”

李老根点头赞许:“脑子清醒,比啥都强。打猎不是玩命,心里得有章法。”

说话间,一只灰毛野兔从脚边窜过,李老根看都没细看,手腕一抬,老套筒随意一举。

“砰!”

枪声落下,野兔当场翻滚一圈,瘫在雪地里不动了。

隔了几十步,一只杂皮狐狸探头探脑,李老根缓缓抬枪,屏息一瞬。

“砰!”

又中。

陈风看在眼里,心里暗暗佩服。

他自己是正经特种兵出身,射击、格斗、潜伏都是专业训练,可论打活物、辨兽道、凭感觉命中,李老根这种老猎人,真不比他差,甚至在山林环境里,比他还要老道几分。

师徒俩一路赶兽,不知不觉到了中午。

太阳升到头顶,虽然不暖,却把雪地照得一片亮白,晃得人眼睛发花。

李老根摆手:“歇一会儿,啃两口饼,缓口气再走。”

两人找到一棵粗大的倒木,背风、隐蔽、视野好,既能观察四周,又能挡住寒风。

陈风放下背篓,从怀里摸出两张熊油大饼,金黄酥脆,香气扑鼻,是山子娘早上特意给他们装的,顶饿、抗寒。

师徒俩背靠倒木,刚把饼凑到嘴边。

突然 ——

陈风浑身一僵。

一股熟悉的、阴冷的、死死黏在背上的窥视感,再次猛地袭来!

不是野兽那种本能的警惕,而是人的目光—— 冰冷、恶意、带着杀心。

陈风手里的饼瞬间停在嘴边,眼神猛地一凝,握着枪的手骤然发力,指节发白。

他不动声色,目光飞快扫过四周:

白雪皑皑、树木林立、灌丛枯黄、倒木阴影、树后死角……

每一处能藏人的地方,他都一一扫过,可视野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那道视线却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挥之不去。

李老根一眼就看出徒弟不对劲,老人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压低声音,沉声问:“咋了?”

陈风缓缓转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凝重:“师傅,从昨天傍晚在河边开始,我只要一进山、一靠近林子,就有这种感觉 ——有人在盯着我。”

李老根眉头猛地一皱,也跟着警惕起来,目光四下扫动,耳朵竖得笔直:“确定不是豹子?”

“不是。” 陈风肯定,“豹子的气息是野的、腥的、凶的,这个…… 是人的恶意。”

两人此刻休息的位置,正好隔着一片开阔地,对面就是知青点。

土坯房、院墙、插着的刺枝,看得清清楚楚。

李老根咂了咂嘴,满脸奇怪:“不对啊…… 那畜生跟你无冤无仇,就算记人,也不能这么死盯着你一个。”

陈风也想不通,眉头紧锁。

他来到这里之后,一心打猎、守村、帮人,没得罪过谁,更没结过死仇,怎么会有人暗中盯着他?

“先不想了。” 李老根咬了一口大饼,“吃完这口,咱们抓紧把这片林子清完,差不多就到下午了,回去守着哨点,等着那畜生上门。只要它一露面,咱们就有办法。”

陈风 “嗯” 了一声,可心里那股不安,非但没散,反而越来越重。

他三口两口啃完大饼,抓了两把干净的积雪,塞进嘴里,冰凉的雪水咽下,脑子更加清醒。

“走,师傅。”

陈风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重新握紧枪。

李老根也跟着起身,老套筒拎在手里,眼神比刚才警惕十倍。

这片林子比西山平缓一些,没有那么陡峭,可灌木丛极密,枝枝杈杈缠在一起,雪深没膝,每走一步都要扒开枝条、探清脚下,速度快不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拉开几步距离,互相掩护,慢慢往前推进。

翻过一个小小的山头,刚走到半坡,脚下是松软的积雪,眼前是密密麻麻的柞树林。

突然 ——

“砰 ——!”

一声清脆、尖锐、穿透力极强的枪响,猛地划破山林的寂静!

陈风反应比脑子更快。

当过特种兵的本能,在枪声响起的一瞬间,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

他猛地侧身,一把将李老根狠狠按倒在地,自己跟着扑压上去!

“噗 ——!”

一颗子弹狠狠射入他们身边一米多远的树干上,碗口粗的大树猛地一震,木屑飞溅,雪白的树皮上炸开一个深黑的弹孔。

“快躲!”

陈风低喝一声,搂着李老根就地一滚,直接滚到旁边一棵粗大的活树后面,死死贴住树干,把全身藏在掩体后面。

心脏狂跳。

冷汗一瞬间浸湿了后背。

李老根脸色铁青,咬着牙,压低声音骂道:

“他娘的!

根本不是土豹子盯着你 ——

是有人盯着你!”

陈风瞳孔一缩:“师傅,你听出枪了?”

“听不出我还叫猎人?” 李老根声音发沉,“这是53 式步骑枪!咱们大兴安岭最常见的骑兵枪,栓动、穿透力极强,射程远、打得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

“这枪,普通社员没有,只有基干民兵和林场保卫科才有!

是自己人!”

话音刚落 ——

“砰!砰!”

又是两枪!

这一次,对方明显调整了准星,打得更准!

两颗子弹几乎同时打在陈风藏身的大树根部,“噗噗” 两声,雪沫、泥土、树皮碎渣飞溅一身,差一点就打中他们藏身的边缘。

对方是奔着要命来的!

陈风死死贴在树干后,耳朵微动,根据枪声、子弹落地的角度、穿透力,瞬间在脑子里画出对方的位置。

东北方向,距离一百五十米左右,居高临下,藏在密林阴影里。

“师傅,你稳住,别露头!”

陈风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那是属于战场上的杀气。

他猛地一探头,飞快扫了一眼。

就在东北方向一片密集的桦树林后面,一道模糊人影一闪而过,身上似乎裹着白色的东西,跟雪地融在一起。

就是他!

“妈的!敢在背后打黑枪!”

陈风怒从心起。

他当兵这么久,只有他偷袭别人,什么时候被人这么阴过?

对方不仅想坏他的事,还想要他的命!

不等李老根阻拦,陈风手指一扳,直接打开全自动模式,肩膀抵紧枪托,对准人影方向,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短促点射,五发子弹瞬间打出!

枪口火焰在雪地里一闪而逝,子弹呼啸着钻入密林,打得树枝断落、积雪狂泻。

对面瞬间没了动静。

再也没有枪声传来,再也没有人影晃动。

“师傅,你在这儿等着!” 陈风声音冷得像冰,“我去干死这个瘪犊子!”

他不等李老根回话,飞快换好一个满弹夹,把枪一抱,压低身子,像一只猎豹,嗖一下从树后窜出!

对方的枪法他已经摸透 —— 准头差、心态慌、根本不是专业射手。

对他这种受过专业训练的特种兵来说,这种对手,毫无威胁!

陈风身形低矮、步伐轻快,踩着积雪飞速突进,每一步都踩在掩体后面,不给他任何第二枪的机会。

一百多米的距离,对他而言,转瞬即至。

冲到对方刚才开枪的位置,陈风不犹豫,对着树后 “砰、砰” 两枪警示,随即从侧面一个灵巧翻滚,绕到死角。

树后空无一人。

只有杂乱无章的脚印,深深陷在雪地里。

而刚才那人藏身的树干下方,几滴暗红的血迹,格外刺眼。

“打中了!”

陈风眼神一厉。

不致命,但绝对流血了,跑不远!

他顺着脚印立刻追了上去。

雪地上的脚印清晰、慌乱、深浅不一,明显是带伤逃窜。

追出去不到两百米,转过一道山弯。

陈风眼前一亮 ——

前方一个身影,正连滚带爬往山下滚,身上裹着一块白色单子做伪装,脸蒙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身材中等,身高约莫一米七五左右。

就是他!

陈风瞬间停步,稳稳举枪,屏住呼吸,准星死死锁住对方的腿。

不给他求饶,不给他解释,更不给他再放黑枪的机会。

“砰!砰!”

两枪平稳射出。

前方那人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喉咙里挤出来。

腿,中枪了。

雪地上立刻留下一道越来越浓的血痕。

而这个人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本想躲在林子里暗害陈风,抢占功劳、泄私愤,结果撞上的是一个从战场上活下来的特种兵。

几枪之下,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陈风缓缓收枪,一步步朝着受伤倒地的人影走去。

雪地在他脚下发出咯吱轻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对方的心口上。

有些账,今天必须算清楚。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周粥沐 创作的《巡狩大兴安岭1976》第 95 章 第95章 式骑步枪。本章内容来自 听雨故事馆,请支持周粥沐原创。